2026年10月21日
一家企业被纳入了碳排放交易体系，按常理推测，它应该会更积极地披露自己的环境表现，毕竟市场机制的本质就是“排多少碳，花多少钱”。然而，现实中企业的反应远没有那么整齐划一。有些企业确实扩大了披露范围，另一些则只做到“及格线”就止步，还有一部分企业在环境披露上按兵不动，反倒增加了社会层面的信息披露。
为什么面对同样的碳市场政策，企业的反应截然不同？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陈露洁教授及其他合作者在运营管理领域的顶级期刊《Journal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上发表了一项研究《Impact of Carbon Emission Trading Schemes on Firms‘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Disclosure Under Institutional Pressure》（制度压力下碳排放交易制度对企业环境与社会披露的影响）。基于2010年至2024年间1,682家中国上市公司的16,348条公司-年度观测数据，利用各地区碳交易试点分批推进这一准自然实验，研究揭示了制度压力如何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塑造企业的披露行为。
强制参与者：用社会披露“补偿”环境披露的不足
对于被强制纳入碳市场的企业，研究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模式：碳交易制度对它们的环境披露没有显著影响，却对社会披露产生了微弱但正向的促进作用。研究者将这一现象解释为“合法性补偿机制”，即当企业面临强烈的环境合规压力时，它们可能选择在另一个同样被关注但相对不那么敏感的领域（如员工福利、社区关系等社会议题）增加披露，以维持整体形象。简单说就是：环保数据不好改，那就多说说我们给员工做了哪些事。
这一发现揭示了强制监管的一个潜在局限：制度压力可能驱使企业做“显眼的努力”而非“实质的改变”。
非强制参与者：将披露作为战略信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并非强制纳入、却主动参与碳交易的企业。对于这部分企业，碳交易制度的实施显著提升了环境披露和社会披露。这些企业并非为了应付监管，而是将更广泛的可持续发展披露作为一种战略信号，向市场传递自己在环保承诺和组织领导力方面的定位。换句话说，当参与碳市场是“我选择”而非“我必须”时，企业更倾向于将披露视为构建声誉的工具，而非仅仅是交作业。
内部条件如何“放大”或“抵消”政策效应
研究进一步揭示：同样面对碳市场压力，企业的内部条件决定了它们是否真正接住这个信号。
运营效率是一个“抵消器”。运营效率高的企业，碳交易制度对披露的促进作用反而被削弱。原因在于，高效运营的企业往往将信息披露视为一种潜在的竞争风险——更广泛的披露可能暴露其供应链安排、成本结构等策略性信息。在它们看来，“说得太多”可能比“说得太少”更危险。
管理层环境关注度则是一个“放大器”。当高管团队真正关注环境议题时，碳市场压力会更有效地转化为更广泛的环境披露，同时也带来社会披露的提升。人的因素，依然是制度能否落地的关键变量。
给管理者的启示
对于被纳入强制碳市场的企业，应避免过度依赖社会披露来“补偿”环境披露的不足，而应通过建设碳数据系统、提升监测能力和完善报告基础设施，真正强化环境报告。对于运营效率导向较强的企业，应确保成本与流程优化不会挤压透明度目标。将绿色KPI、环境战略培训以及明确的可持续责任分工纳入高管考核，有助于在效率与透明度之间保持平衡。
给政策制定者的启示
政策设计应将强制性要求与鼓励主动参与的机制相结合。自愿参与通道可以补充强制监管。它促使企业将可持续披露视为一种战略活动，而不仅仅是合规义务。
陈露洁教授指出：“碳市场能推动减排，但不一定能推动透明。制度压力可以改变行为，但未必能改变意图。强制手段与非强制手段必须组合使用，才能让企业既行动又说实话。”
陈露洁教授现任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教授及博士生导师。陈露洁教授连续多年入选爱思唯尔-斯坦福大学全球前2%的科学家（商学院仅一人获此殊荣）。陈露洁教授的研究方向主要为企业ESG投资及战略分析，可持续供应链，供应链金融及企业运营管理。陈露洁教授是英国高等教育学会会士，近五年在国际顶级及主流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1项、校内科研项目3项， 参与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一项。陈露洁教授受邀担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通讯评审专家，20多个SCI/SSCI期刊的审稿人及顶级国际期刊（英国商学院协会高质量学术期刊最高等级）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perations and Production Management (ABS 4) 副主编 和ABS 3星及工程管理领域重要期刊IEEE Transactions on Engineering Management部门主编, Nature 旗下唯一人文社科期刊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Communications编委。陈露洁教授发表的六十余篇顶级国际期刊论文包括Journal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 (UTD24, FT50),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FT50),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perations and Production Management (ABS 4), European Journal of Operational Research (ABS 4) ，British Journal of Management (ABS 4)，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duction Economics，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Industrial Marketing Management (A*)等。
《Journal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是运营与供应链管理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也是UTD24（美国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选定的全球商学院研究能力评估参考期刊群）和FT50（金融时报评选的50本顶级期刊）期刊之一。该刊在ABS期刊指南中为4星级期刊，致力于发表运营管理领域具有重要理论贡献与实践影响的高质量研究。
2026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