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疯子”和他们的机器人生态!他们用热爱,让机器人不止于竞赛

2026年10月08日

晚上十点,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创业家学院(太仓)A1023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几台机器人散落在地上,轮腿式机器人的金属关节还带着白天调试的温度。队长吴赜昊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刚焊好的主控板,旁边围了七八个队伍成员,正对着一行报错的代码争论。

机械组的张皓源后来回忆那个场景时说:“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调了很久,但谁也没走。大家紧密合作,围在一起解决问题。”

吴赜昊回忆说:“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加班到这个点了。但没办法,所有机器人用的都是这一块板子,它要是出了问题,整个队伍都得瘫。”

队员调试机器人中

这是西浦创业家学院(太仓)的OmniX机器人竞赛队最日常的画面。这支队伍的故事,要从2024年10月说起。

五个人,一个不想一个人玩的决定

2024年,智能机器人学院机器人工程专业的吴赜昊决定组建一支机器人竞赛队,参加由大疆主办的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RoboMaster机甲大师高校联盟赛(后文简称RoboMaster)。今年上半年的2026赛季,他们拿下了上海站工程挑战赛一等奖。但最初,队伍只有五个人。

吴赜昊担任队长,主要负责硬件。其余四人,一个负责机械,两个负责软件,一个负责视觉。五个人的专业横跨多个学院。

硬件组的靳博是后来加入的。他回忆自己入队时的心态:“我抱着‘慢慢来,尝试着去做’的想法,开始从零学习硬件、绘制电路板。”

2025赛季是他们第一次站上RoboMaster赛场,这时队伍已招到二十人。这一年OmniX参与了浙江站,在步兵对抗赛中获得季军,3V3对抗赛进入32强,但工程挑战赛弃赛了。

“工程机器人是个机械臂,对我们这种初始团队,太难了。”吴赜昊用了“痛定思痛”四个字,“第二年投入了更多资源做工程,无论怎样我们一定要把工程机器人做起来。”

OmniX工程机器人

“买套件”还是“自己造”?

这是OmniX成长中最核心的矛盾。市面上有成套方案,底层代码完备,线接上、做一下上层控制就能跑,这是最省事的路径。

第一年他们“双线并行”:主力机器人用买来的套件,同时在其他机器上自研方案。第二年,所有买来的套件全部淘汰,队伍全面换装自研平台。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经费有限、时间紧张,买现成模块对于OmniX来说是最稳妥的捷径。但讨论后,他们还是决定走更难的路。吴赜昊和核心成员宁愿竞赛成绩不好,也不愿直接用现成的模块:一旦用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会增大未来非自主研发的概率。

调试步兵机器人

自研平台的核心是主控板和超级电容控制器。

主控板就像是机器人的大脑,接传感器、接电机、发命令、自动决策。“它要是有问题,整个机器人就会瘫痪。所有机器人都用这一套,一损俱损。”吴赜昊说。

超级电容控制器则是另一种折磨。千瓦级的功率,很容易导致“炸机”,一直到按下电源前,都很难判断它是否稳定。一旦“炸机”,事故现场就被破坏了,从结果推算原因很难。

“如果是直接买的,不一定能看出来问题。但因为我们自研,所有内部资料都在我们手上,反而能发现非常多底层问题。”吴赜昊说。

西浦创业家学院(太仓)、宁波诺丁汉大学、上海纽约大学中外合办交流赛现场,OmniX队员调试机械结构

拿下冠军与平台化

第二年,他们倾注资源做工程机器人。最后,工程挑战赛拿了冠军,3V3对抗赛离八强一步之遥。

工程挑战赛队伍得分情况

微电子科学与工程专业的李晨希负责工程机器人电控部分的开发。他对赛前备战的场景记忆犹新:“全队一起熬夜攻坚。一张折叠床,累了就轮流休息,大家牺牲大量个人时间投入备赛,最后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成绩背后,是技术积累,也是项目管理。第一年进度混乱,做不完就延期;第二年他们专门做了甘特图、时间表,每个组长、队长都在盯进度。

更重要的变化是平台化。

“所有机器人都基于同一套主控板和同一套超级电容,代码也是通用的。需要做一台新机器人时,直接沿用这套就行。”吴赜昊说,“我们相当于在搭一套机器人生态。”

这套生态的搭建,离不开智能机器人学院与创新工场的支持。创新工场为OmniX提供了A1023实验室的场地,并帮助联系赞助;智能机器人学院则提供了主要的资金支持。

如今,这套生态已开始产生外部价值。今年暑假,深圳一家机器人初创公司买走了OmniX的主控板,包括驱动代码、示例代码和技术支持。

开源是这套生态的另一面。OmniX开源了机械结构设计、哨兵机器人和自制能量单元方案。“很多队伍修改其他队伍的开源来参赛。这些队伍依据实际情况进行修,这是RoboMaster的一种文化。”吴赜昊说,“你能看到自己的开源被引用的次数,也能看到别人在你的想法上改了什么。”

售卖和开源并不冲突。对于OmniX的成果能获得企业青睐,吴赜昊认为主要原因是他们的产品适配性很广。

“把开源生态建起来之后,别人在我们的主板基础上接着开源,我们的生态又多了一点东西。”他说。

从跨组摩擦到相互托底

OmniX设有机械、硬件、软件、视觉、宣传五个组。跨组摩擦是常态。

“机械觉得这里只能给那么多空间,硬件说塞不下。硬件说主控板上资源只能给那么多,软件说肯定不够用。”吴赜昊在描述这些争论时,语气平静。每个组手上的余地都有限,谁都觉得自己这头不够用。

机械组的张皓源对这种摩擦深有体会。“做机器人结构不能只盯着自己这部分。以前可能觉得把图画出来、零件做出来就行,但在队伍里还要考虑电控怎么走线、视觉怎么装、维护方不方便、比赛时结构扛不扛得住。”

每辆车从零开始,没有现成答案,只能靠大家反复讨论,直到所有人都觉得“行,就这么办”。

史丰睿负责哨兵全自动机器人的电路与信号走线。他印象最深的是上海站比赛期间,队伍对规则理解不深、代码不稳定、硬件突发故障,但无论何时,只要有问题,队友们总会第一时间赶来支援。在这种协作中,他学会了如何协调各专业的支持、统筹项目进度,避免内耗,实现“1+1>2”。

史丰睿与哨兵全自动机器人

规则大改的新赛季,等于洗牌

今年RoboMaster规则变化,OmniX的原有设计基本要翻新。

但规则大改也意味着机会。“前几年规则稳定,参赛几年的强队已筑起壁垒。今年相当于洗牌,所有人从头开始。对我们这种以自研平台见长的队伍,是抢跑道的机会。”吴赜昊说。

OmniX决定做点疯狂的事:无人机集群、轻量化自动定位、自动决策,还有在车里跑一个小AI,让具身智能根据场上实际情况自主决策。

视觉组组长朱辰祎负责自动瞄准系统的开发。刚入队时,遇到难题他容易被复杂程度吓住,总觉得要把所有细节想清楚才敢动手。后来他慢慢学会先分析问题,找到可以着手的地方,让系统跑通,再逐步完善不足。“一个复杂的工程问题,可以在动手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

今年,OmniX的目标很明确:3V3进入八强,然后冲区域赛。

“第三年能进区域赛,对新队伍来说已经非常好了,很多队伍七八年才进得去。能进的话,基本上就圆梦了。”吴赜昊感慨。

生于竞赛,但不止于竞赛

对于OmniX,吴赜昊表示:“我们更多是做机器人相关的通用平台化的东西。在不影响备赛进度的情况下,非常鼓励成员去研究自己的东西。”

队员将步兵机器人改造成摄影车

他不想把OmniX定义为一个“打比赛的队伍”。

“我们其实就是一个科研团队,只不过把证明自己的方式放在比赛上。我们做机器人的前沿科技研究,并且不断在行业跟商业化之间去推进。”

生于竞赛,不止于竞赛——这大概就是OmniX最准确的注脚。一群以热爱为导向的年轻人,在一个允许他们“做点疯狂的事”的地方,用一块主控板、一套自研平台、一间永远亮着灯的实验室,搭建着他们想要的机器人生态。

Robomaster2026赛季,观众席上为比赛队员加油的队员们

 

(记者:季嘉焱 编辑:石露芸 图片提供:吴赜昊)

 

 

 

 

2026年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