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8日
在全球可持续发展与碳中和转型浪潮下，气候信念与企业行为的关系已成为商业伦理、公司财务与公共政策的交叉焦点。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是：公众气候关切越强的地区，企业是更愿意承担公共税负以支持整体气候治理，还是更倾向于利用绿色税收政策降低自身成本？当ESG理念深度嵌入经营决策，企业如何在股东价值最大化与负责任的企业公民角色之间取得平衡？
近日，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IBSS）张雷博士作为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合作完成的重磅研究成果《Climate Beliefs and Attitudes and Corporate Tax Savings》（气候信念与态度和企业税收节约），正式发表于国际顶尖学术期刊《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该刊为JCR Q1区、Tier 1*顶级期刊，稳居全球商业伦理领域学术标杆，同时入选《金融时报》FT50商学院顶刊榜单，影响因子6.7，以严苛同行评审与高学术影响力著称。
研究缘起：破解绿色转型中的税收伦理困境
传统理论与公众认知普遍认为，气候信念与环境责任感更强的企业，会主动履行纳税义务，减少激进税收筹划，以支持公共环境投入。但现实层面，全球各国为推动低碳转型，普遍推出气候相关研发税收抵免、绿色投资税收优惠、环保设备税前扣除等政策工具。
这就形成了一个尚未被系统解答的矛盾：
政府设计绿色税收激励的初衷，是引导企业加大低碳投入、推动整体气候治理；但企业在合规使用这些优惠时，会直接降低自身税负，进而减少可用于公共气候项目的财政收入。
地方社会层面的气候信念与态度（CBA），究竟如何作用于企业的税收决策？这一关系在不同行业、不同政策环境下存在何种差异？其背后的传导机制是什么？这些问题不仅关乎企业财务战略选择，更触及分配正义、私人财务激励与公共环境目标一致性等重大商业伦理议题。
为回应上述核心问题，张雷博士团队以美国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整合2011—2020年长期面板数据，结合耶鲁大学气候传播项目（Yale Program on Climate Change Communication）的县域级气候信念指标，通过严谨实证设计与多重稳健性检验，系统揭示气候信念影响企业税收节约的内在逻辑与边界条件。
核心发现：气候信念越强，企业绿色节税行为越显著
经过大样本实证与内生性处理，研究得出三项稳健且具有突破性的核心结论：
- 气候信念显著正向驱动企业税收节约
总部位于高气候信念（CBA）县域的企业，会更积极、更主动地利用气候相关税收优惠政策，显著降低GAAP（一般公认会计原则）下的实际有效税率。这一结论在调整行业规模效应、替换多种税收节约指标、控制企业与区域特征后均高度稳健。
- 清晰传导路径：绿色研发投入与环境承诺
气候信念并非直接作用于税负，而是通过中间机制产生影响：
- 高气候信念推动企业强化气候责任，显著增加气候相关研发投入；
- 企业进一步做出公开环境承诺、提升环境治理表现；
- 上述行为使企业满足绿色税收优惠条件，获得更多投资相关税收抵免，最终实现更低税收负担。
- 边界条件：行业属性与区域政策放大效应
研究证实，气候信念对企业节税的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
- 气候脆弱型行业（农业、能源、食品、交通、医疗健康、商务服务、通信等）对气候信念更敏感，节税效应更强；
- 已出台正式气候适应计划的州，制度环境与社会规范高度契合，政策落地效果更好，企业绿色节税行为更突出。
为进一步确保结论可靠，团队采用重大飓风灾害事件、州级气候适应计划实施、企业总部跨区域搬迁三类外生冲击开展检验，结果一致证明：气候信念提升会显著激励企业获取更大绿色税收收益。
理论突破：揭示一个重要的商业伦理悖论
本研究最具理论贡献的亮点，是发现并系统阐释了一个全新商业伦理悖论：
- 一方面，高气候信念地区的企业确实真实投入可持续发展，主动开展绿色创新、加大环保研发、履行环境责任，并非“漂绿”行为；
- 另一方面，这些企业同时更积极地进行合规税收筹划，通过绿色政策降低税负，客观上减少了可被政府用于整体气候治理与公共服务的财政收入。
这一悖论在股东价值最大化与企业公共责任之间形成尖锐张力，挑战了“环保企业必然多纳税”的传统认知，也引发学界与政策界对绿色税收政策设计、社会规范与制度协同的深度反思。
多维价值：对学术、政策与企业实践的重要启示
一、对学术界：开辟气候金融与税收伦理新方向
本研究首次将县域气候信念与企业税收节约纳入统一分析框架，丰富了气候信念经济影响的新兴文献，填补了社会规范如何影响企业税收规划的研究空白，为气候金融、商业伦理、公司财务交叉领域提供了全新理论视角与实证证据。
二、对政策制定者：优化绿色税收政策设计
研究为政策优化提供明确指引：
- 地方气候态度深刻影响环境税收政策的接受度与实施效果，政策制定需兼顾社会规范与正式制度；
- 绿色税收激励在促进低碳投资的同时，需完善核算规则、强化监管，避免企业将常规投入“重新归类”套取税收优惠；
- 优先在气候脆弱型行业与已建立气候行动计划的地区推进政策落地，可显著提升实施效率。
三、对企业管理者与投资者：推动财务与ESG战略协同
对企业实践而言，研究提供清晰决策参考：
- 高气候信念地区的企业，可合规利用绿色税收优惠所产生的节税收益，反哺可持续发展转型项目；
- 将税收规划与ESG目标系统整合，使财务战略与利益相关方期望、全球监管趋势保持一致；
- 以长期价值为导向，平衡节税收益与公共责任，构建更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作者简介与研究支持
张雷博士
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IBSS）会计学助理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财务会计、气候金融、环境经济学及企业税收与避税行为。研究成果发表于《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X2)、《European Accounting Review》、《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Review》、《Journal of Travel Research》、《Energy Economics》、《Renewable and Sustainable Energy Reviews》等国际顶尖/权威期刊，学术成果受到国内外同行高度认可。
研究资助
本研究得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No. 2023YFA1009204）、加拿大社会人文研究理事会（Grant # 435-2025-1543） 资助。
期刊信息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由施普林格（Springer）出版，是国际领先的学术期刊，影响因子为6.7，属JCR Q1区、Tier 1*级期刊。该期刊入选权威的《金融时报》50种商学院顶级期刊（FT50）榜单，因其严谨的同行评审流程、显著的学术影响力及在管理与商业伦理领域的权威贡献而受到全球认可。
2026年0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