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人才”到“办大学”：20年前西浦落地的土壤

2001年前后，时任苏州工业园区党工委副书记的潘云官曾带着二十多个苏州工业园区企业到西安招人。

那时，苏州工业园区已经进入快速发展阶段。作为中新两国合作的国家重点项目，园区吸引了大量企业进入。企业来了，人才需求也随之而来，尤其是工程师和理工科人才。

（图片说明：2005年，潘云官带着苏州工业园区的企业在西安招聘人才）

但当时的苏州，本地高校资源并不充足。潘云官记得，苏州大学当时以文科基础见长，其他高校数量也有限。园区里的企业要发展，不能总把人才希望寄托在外地招聘上。

一次次带企业外出招才，让他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一个快速发展的区域，如果想形成长远竞争力，不能只靠“找人”，还要有能力“育人”。

“最主要的是人才。”他说。

企业可以引进，项目可以落地，但人才如果总要从外面找，园区的发展就很难真正稳下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建设高教区、把大学请进来，成为园区发展中的一项重要选择。西浦在园区落地，也要放回这条人才和区域发展的逻辑中理解。

高教区不是配套，而是设计

后来，苏州工业园区拿出5平方公里土地建设独墅湖高教区。

在当时的开发区，这不是一个轻松决定。园区招商形势很好，土地很金贵。但潘云官和同事们认为，教育和人才不是附属配套，而是区域长远发展的基础设施。

（图片说明：潘云官在高教区建筑工地）

为了把高校引进来，园区设计了一整套支持政策。

首先是土地。潘云官回忆，当年土地征用成本很高，但高校来办学，园区给予大幅补贴，尽量降低学校落地成本。其次是建设。高校异地办学，往往一时拿不出大量资金建设教学楼、实验楼，园区就通过教投公司垫资代建，学校可以租用，也可以购买，按成本价处理。

更重要的是，园区没有要求每所学校都从零开始建完整的封闭校园。学生宿舍、食堂、公共体育文化设施、图书馆、体育馆、游泳馆等，由园区统一建设、开放共享。教师来到这里，也有相应的生活补贴和住房支持。

这些政策背后有一个很朴素的逻辑：高校愿不愿意来，来了能不能留下，关键在于地方有没有提前想到它们的难处。

潘云官说，政府要做的，是设身处地想清楚高校过来会遇到什么问题，再尽量把这些问题解决在前面。资金压力、空间条件、教师住房、公共配套，都要尽可能让学校少一些后顾之忧。

也正是在这样的土壤中，高教区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高校和教育机构进入。西交利物浦大学后来成为其中很有代表性的案例之一。

（图片说明：潘云官（左一）在高教区拱形门建设现场）

“政府把平台搭好”

在潘云官的回忆里，西浦的中外合作办学设想并不是园区最先提出的。

西安交通大学较早在苏州设立研究院，后来提出与利物浦大学合作，在苏州工业园区办一所中外合作大学。潘云官说，这个想法来自西安交通大学。园区听到后觉得很好，又正好赶上国家关于中外合作办学的政策窗口打开，于是积极促成。

那段时间，西安交通大学和利物浦大学的团队来到苏州，大多由潘云官接待。他陪他们看园区、讲政策，介绍高教区能够提供的支持和服务。

对园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推动的事：一方面符合区域对高层次、国际化人才的需求；另一方面，也契合园区开放创新的定位。

但潘云官也把地方政府的边界说得很清楚：“我们政府只是保障给你们这个平台搭好，你们两个怎么唱戏，你们去唱。”

后来谈到西浦的发展，他也把更多评价放在学校自身上。他说，西浦能办到今天，离不开学校领导班子，特别是席酉民校长的办学理念和管理方法。

没有先例，那就蹚出一条新路

当时，中外合作大学没有成熟模板。

在全国范围内，这样的探索很少。西安交通大学从西部来到东部，与英国利物浦大学合作，在苏州工业园区办一所新的中外合作大学，既涉及政策，也涉及制度、理念和文化。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件没有先例的事。

但潘云官并不把“没有先例”看成阻碍。

“没有先例的事情做起来才有味道。”他说。

苏州工业园区本身也是一次没有现成模板的探索。它不是简单照搬新加坡，也不是照搬国内传统开发区，而是在学习外部经验和结合中国实际中走出自己的路。西浦这样的中外合作大学也是如此：不能简单复制国外大学，也不能照搬国内传统高校，而要在现实条件中探索一种新的路径。

他说，做这类事情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成功了，是经验；失败了，教训也是经验。关键是机会来了，要敢想敢做，把事情尽力办成。

潘云官说，西浦“蹚出了一条中外合作办学的路子”。它的价值不只是自己办成了，也在于为后来的中外合作办学提供了借鉴。

但他也强调，借鉴不是照搬。就像苏州工业园区不能简单复制新加坡，其他地方也不能简单复制西浦。真正有价值的，是学习其中的理念、方法和精神，再从自身实际出发，走出自己的路径。

舞台搭好之后，大学自己走出来

潘云官多次说，园区能做的是搭平台、给土壤，但一所大学真正能不能办出来，最终还要看大学自己。

西浦后来能取得今天的发展，离不开学校领导班子的努力，尤其是席酉民校长的办学理念和管理方法。

潘云官很佩服席校长。他说，席校长强调以学生为中心，重视激发学生的潜能，让学生在大学环境中主动成长。这一点，是他看西浦与很多传统高校不同的地方。学生进入西浦之后的变化，会通过同学、家长和社会慢慢传开，也成为学校越来越被认可的重要原因。

20年对于一所大学来说其实很短。西浦从无到有，从探索到实践，再到获得越来越多学生和家长的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也回应了潘云官当年对地方角色的理解：平台可以由政府先搭好，大学最终要靠自己走出来。西浦后来的发展，让他看到，一所新型大学在合适的土壤中，确实可以形成自己的生命力。

谈到20周年祝福时，他借用了席校长常说的“活在理想中、浸淫在世俗里、行在从世俗到理想的路上”。

他希望西浦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越远越好，取得的成果越大越好”。

（记者：寇博 胡秋辰 图片提供：潘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