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绿何以削弱企业韧性？西浦学者揭示“言行不一”的系统性代价

一家制造企业刚刚发布了华丽的ESG报告，承诺绿色转型，股价应声微涨。然而三个月后，当原材料价格波动和环保突击检查同时来袭，这家公司却最先出现资金链紧张、生产停顿。这种看似矛盾的局面，背后隐藏着一条并不直观的管理逻辑：漂绿行为可能在短期内换来“合法性”，但长期来看，它会系统性地侵蚀企业抵御冲击的能力。近日，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陈露洁教授在国际期刊《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上发表研究，基于2017—2023年中国上市制造企业的数据，首次量化了企业漂绿（Corporate Greenwashing, CGW）对韧性的削弱效应，并揭示了其中的传导机制。

研究指出，在更高的环境期望、市场动荡和监管审查压力下，许多制造商即使运营升级和绿色创新滞后，也急于通过披露和象征性承诺“显得绿色”。这种象征性绿色行为与实质性绿色行动之间的差距，被定义为“漂绿”。研究团队构建了可量化的CGW指标，并以全要素生产率（TFP）的期际变化作为企业韧性的代理变量，采用双重机器学习等严谨方法进行因果推断。结果显示：漂绿行为显著削弱了企业韧性——企业越是言行不一，在冲击面前越脆弱。

那么，漂绿究竟通过哪些路径损害韧性？研究发现了两条关键渠道。第一，漂绿加剧了融资约束。企业通过漂绿获得短期认可，但信息披露不一致会提高资金提供方的不信任感，导致融资成本上升、流动性压力加大。第二，漂绿与运营冗余（以速动比率衡量）存在关联——企业为了应付外部审查而消耗缓冲资源，反而削弱了危机响应能力。值得注意的是，绿色创新（如绿色专利申请）并未表现出显著的中介效应，这意味着简单堆砌“绿色专利”并不能弥补漂绿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更重要的是，研究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放大器”效应：当外部监管更强时，漂绿对韧性的负面影响会被进一步放大。无论是环境规制强度（基于文本分析的政策压力）的提升，还是投资者关注度（如百度搜索指数）的升高，都会加剧漂绿的惩罚效应。其中，民营企业由于获得政策性资源缓冲的渠道有限，尤其容易受到冲击。换句话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行不一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高。

这些发现为企业提供了一条明确的实践路径：将ESG沟通从一个“叙事层面”提升为一个“可审计的运营系统”。研究团队提出了四项具体建议。第一，建立“承诺到行动”的可追溯控制回路，确保每一项重大环境声明都能对应到可验证的投资、流程变更和可衡量的里程碑。第二，正视融资约束这一关键传导渠道，提高披露一致性，减少信息不对称，通过证据留存与验证机制增强可信度。第三，主动构建运营冗余作为专门的韧性能力，划定缓冲资源并定期进行压力测试。第四，在监管和投资者关注度上升时——尤其是民营企业——启动“高审查强度协议”，加强披露前审查、强化证据链、为声誉或融资冲击准备情景预案。

陈露洁教授指出：“漂绿不是一张安全的‘通行证’，而是一笔高息负债——它在短期内换来合法性，却在长期中抽走企业吸收冲击的能力。当监管和公众的聚光灯越来越亮时，言行不一的代价会从隐性走向显性。”

从长远来看，企业能否在绿色转型中真正建立韧性，不取决于ESG报告的厚度，而在于环境沟通与可验证行动之间的匹配程度。当“说到做到”成为一种可审计的运营纪律，企业才能在日益严苛的环境审查和市场波动中，将可持续发展转化为真正的竞争优势，而非脆弱性的来源。

陈露洁教授现任西交利物浦大学西浦国际商学院教授及博士生导师。陈露洁教授连续多年入选爱思唯尔-斯坦福大学全球前2%的科学家（商学院仅一人获此殊荣）。陈露洁教授的研究方向主要为企业ESG投资及战略分析， 可持续供应链，供应链金融及企业运营管理。陈露洁教授是英国高等教育学会会士，近五年在国际顶级及主流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1项、校内科研项目3项， 参与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一项。除教授本科，硕士及各种高管课程外，她还担任研究卓越中心主任（数据分析及建模方向)。陈露洁教授受邀担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通讯评审专家，20多个SCI/SSCI期刊的审稿人及顶级国际期刊（英国商学院协会高质量学术期刊最高等级）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perations and Production Management (ABS 4) 副主编 和ABS 3星及工程管理领域重要期刊IEEE Transactions on Engineering Management部门主编, Nature 旗下唯一人文社科期刊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Communications编委。陈露洁教授发表的六十余篇顶级国际期刊论文包括Journal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 (UTD24, FT50),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FT50),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perations and Production Management (ABS 4), European Journal of Operational Research (ABS 4) ，British Journal of Management (ABS 4)，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duction Economics，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Industrial Marketing Management (A*)等。

《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是社会科学与创新管理领域的顶级国际学术期刊，该刊核心关注技术预测、未来研究、创新管理以及社会、环境与技术因素的相互作用 ^[。它是中科院管理学一区TOP期刊、ABS（英国商学院协会）三星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