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5日
提到“创新创业课”,你或许会联想到开公司、写商业计划书、把一个创意变成产品。
但如果学生并不打算创业呢?如果他们学的是数学、人文或工程学,未来想做科研或进入企业,上创新创业课还有必要吗?
在西交利物浦大学,这个问题正通过一组面向本科低年级学生的创新创业课程被重新回答。
简单来说,这类课程并不是让学生模拟“开公司”,而是训练他们把专业知识带到真实问题中,学习如何提出问题、判断机会、沟通协作并创造价值。

创业教育到底教什么?
西浦的Entrepreneurship Education Module(EEM,创业教育课程)由产业家学院与和谐管理研究中心联合各学院共同推动,主要面向本科低年级,尤其是大二学生。
目前,相关课程模块已嵌入多个学院和专业的培养方案中。部分课程为大二必修课,具体课程名称、修读要求和学期安排会根据专业有所不同。
西浦产业家学院与和谐管理研究中心副教授Wim Coreynen博士(下图)是EEM的课程导师,为各学院开设的创业课程提供咨询与指导。他介绍道,EEM的目标不是单独讲授商科创业知识,而是帮助学生把自己的学科知识用于识别机会、解决问题和创造价值。

因此,学生在这门课中要思考的不是“我是不是要马上开一家公司”,而是:
一个想法有没有真实用户?
一个产品方案能不能落地?
一个看似有趣的创意是否真正解决了某个痛点?
团队如何分工、沟通、展示,并根据反馈调整方案?
围绕这些问题展开训练,正是创新创业教育希望带给不同专业学生的学习体验。
在不少课程中,学生会以团队形式围绕一个真实问题持续推进项目,从机会识别、用户调研、方案设计,到商业模式分析、知识产权分析、风险分析和最终展示,逐步完成一次完整的创新实践。
AI时代,为什么更需要这门课?
西浦产业家学院助理教授唐滨琪博士承担着多个学院的课程教学工作。在他看来,随着AI工具日益普及,学生面对的挑战已不再只是获取信息。AI可以快速生成文本、整理信息、制作方案,甚至帮助学生完成初步的商业分析,但学生仍需判断生成内容是否真实、依据是否可靠,选择合适的工具,并提出真正有价值的问题。同时,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评估方案是否具有用户价值和商业可行性,并将自己的判断与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创业。”唐滨琪博士说,“创业课培养的不只是做计划的能力,还包括沟通能力、机会识别能力和判断能力。”
他将这种能力称为一种“元认知能力”:学生不仅要知道如何完成一个任务,更要知道如何发现问题、选择工具、判断方案,并把所学知识迁移到新的场景中。
Hackathon主题演讲
“AI可以帮助学生更快地探索想法,但学生需要形成自己的判断。”Wim Coreynen博士说。
这也是创新创业课程设置在大二阶段的重要原因。大二学生已开始接触专业学习,但尚未进入高年级的深度专业训练。此时引入创新创业教育,可以帮助他们更早思考:专业知识除了用于考试、作业和实验,还能如何回应真实需求、创造实际价值?
为什么不同专业的创业课程需要定制化?
如果创新创业能力对不同专业学生都重要,为什么课程不能统一设计?
两位老师给出的答案是:创新创业教育需要共同的能力目标,但不能脱离学生所在学科。不同专业学生已有的知识基础、兴趣点和未来发展路径不同,课程设计必须让他们看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滨琪博士介绍道,创业课进入不同学院后,各学院会有自己的课程负责人,产业家学院也会安排老师与学院一对一沟通,根据学生需求、学院对创业与产品的理解以及专业培养目标制定课程方案。
“某种程度上,我们需要把这门课当作一个‘产品’来设计。”他说。

这种定制化不只体现在案例选择上,也体现在课堂活动和项目任务设计中。
在案例选择上,课程会尽量贴近学生所在专业。西浦国际商学院的学生本身对商业案例和创业话题更熟悉,课程可以更深入地讨论商业模式、战略和管理理论;数学物理学院的学生则需要看到数学能力如何与创业发生关系,例如量化投资、AI公司、数学建模等案例如何与商业应用结合;智能工程学院的学生则更关注技术方案如何转化为产品、服务或商业价值。其他学院也会结合各自学科背景,选择医药企业、社会问题、公共服务、科技平台或产业转型等不同类型的案例。
在课程形式上,不同课程也会有不同设计。例如,有的小班辅导课会将和谐管理理论与“和谐心智”引入课堂,并通过案例讨论和“和谐雷达”等互动游戏,引导学生理解企业转型、产品竞争和AI工具应用中的管理问题;有的课程则更强调持续性的项目推进和作品集产出,学生需要围绕商业模式图、机会识别、知识产权分析等阶段性任务,不断完善自己的项目方案。
EEM课程Hackathon活动现场
“每个学院的学科特色应该成为课程抓手。”唐博士说。
他指出,对学生来说,这种设计的意义在于:他们不是被要求额外学习一套与专业无关的商业知识,而是在专业学习基础上,通过熟悉的学科背景练习应用、判断和表达。数学学生可以从模型、数据和风险判断出发;工程学学生可以从技术方案和产品落地出发;药学或健康相关专业学生可以从医药企业和健康产业案例出发。
课程要回答的不是“如何让每个学生都去开公司”,而是“不同专业的学生如何用自己的知识解决真实问题”。
不同专业学生如何重新理解“创业”?
西浦数学物理学院金融数学专业大二学生邓婧起初也不完全确定,创新创业课和金融数学专业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MTH128: Bridging Math, Physics, and Entrepreneurship这门课中,她和组员共同完成了“Healing Oasis”(疗愈绿洲)沉浸式减压舱创业方案。该项目关注大学生和职场新人压力大、传统解压方式效果有限、压力状态难以量化的问题。
邓婧团队的项目海报
刚开始时,团队想同时开发公共大型减压舱和私人小型舱,但很快发现目标过于分散,研发和运营路径也不清晰。经过课堂讨论、老师反馈和团队内部分析,他们最终将方案聚焦为模块化、可移动的私人减压舱,并进一步完善企业按月租赁、线下门店体验等收入模式。
对邓婧来说,这门课和过去的课程很不一样。传统专业课更多聚焦公式和理论,纯商科课程又可能缺少技术落地路径;而MTH128这门课要求他们把数理工程学知识与商业创业结合起来,完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实体硬件创业企划。
“这门课让我学到的最重要一点是系统化挖掘和打磨可行创业想法的工具,以及依靠数据和框架理性决策的思维。”她说。

类似的变化也发生在智能工程学院的课堂中。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大二学生陈玥萦在SAT102: Entrepreneurial Skills for Advanced Technologies这门课中,和组员一起开发了一款基于AI和AR的建水紫陶非遗移动应用“陶见”,尝试将传统静态非遗展览转化为可交互的数字体验。
课程让她重新理解了技术、创新与创业之间的关系。她说,自己过去容易把创新创业等同于创办公司、开发产品和赚取商业利润,也曾认为创新主要指技术层面的发明创造。但在项目推进中她逐渐意识到,高科技创业不能只依靠技术优势,还需要理解真实用户需求、判断市场接受度,并通过商业模式图、用户调研和低成本测试来不断验证方案。
“创业不只是开企业,更是一种主动发现需求、整合资源、落地解决方案的行动模式。”陈玥萦说。
从“一个点子”到“一个判断”
邓婧和陈玥萦的项目方向并不相同,但她们的学习路径有相似之处:不是只完成一个“点子”,而是在课程中不断追问这个点子是否真实、可行、可被用户接受,并根据反馈持续调整。
创新创业课程常被误解为只关注最终结果:有没有一个好点子?能不能做出商业计划?展示时是否足够精彩?但在两位老师看来,真正重要的是学生经历这个过程后,能不能形成一种新的思维方式。
Wim Coreynen博士观察到,许多学生在课程开始时更关注自己专业的技术层面;到课程结束时,他们会更多思考用户、客户、社会需求,以及如何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创造价值。

这种变化也体现在学生自己的感受中。邓婧认为,即使未来不自主创业,这门课培养的多角度分析、风险预判、团队协作和英文路演答辩的能力,也能迁移到职场和人生选择中。陈玥萦也提到,设计思维、用户共情、商业模式分析和试错思维,可以帮助她在未来的研发或项目工作中避免脱离真实场景的技术开发。
唐滨琪博士认为,创业课的意义在于帮助学生在本科早期建立一种具有泛化能力的思维方式。未来他们可能真正创业,也可能进入企业、科研机构或公共部门;但只要他们需要面对复杂问题、判断方案可行性、与他人协作并推动项目落地,这些能力都会发挥作用。
“当AI能越来越快地生成答案,学生更需要学习的,或许不是更快完成一份方案,而是如何提出好问题、判断好方案,并把自己的专业能力转化为真实世界中的价值。”他说。
记者:王璐谣
编辑:石露芸
图片提供:Wim Coreynen 博士、唐滨琪博士、邓婧
2026年0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