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视界 | 李月:在数字世界里重建文化记忆

学者视界 | 李月:在数字世界里重建文化记忆

提起博物馆,多数人的印象总是相似:安静的展厅、玻璃展柜、陈列的文物、简洁的文字说明。当游客站在展柜前凝望历史,却始终只是旁观者,难以真正走进过往岁月。

在西交利物浦大学(以下简称“西浦”)智能工程学院,李月副教授以XR(扩展现实,融合VR/AR/MR)与人机交互技术为钥匙,打开博物馆的物理围墙,让游客告别单纯的观看者身份,转变为参与者、探索者,甚至创作者,用科技为中华千年文化遗产搭建一条跨越时空的数字通道。

李月副教授

 

近日,由李月博士主持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面向智慧博物馆的虚拟现实教育研究”成功结题。

项目紧密围绕“虚拟智慧博物馆”的构建与交互机制,开展了虚拟空间内的信息呈现与导航机制、公众自主策展工具及跨现实协作模式的系统研究。项目揭示了虚拟与增强现实环境下的用户交互规律,构建了“人-物-场”深度融合的智慧博物馆技术体系。研究成果显著提升了数字文化遗产的信息传播效率与用户体验质量,为智慧博物馆的个性化服务、公众教育及数宇化建设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与技术支撑。

 

从观看历史,到走进历史

在李月的科研生涯中,有一个瞬间让她至今提起来仍觉得奇妙而感动。

2018年,作为博士研究生的李月首次参加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国际数字遗产大会(Digital Heritage 2018),并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学术论文。七年后,当她再次回到这一国际学术舞台时,身份已经从初出茅庐的青年学者,转变为带领博士生参会的指导老师。“更神奇的是,当年参会的那些老教授们,居然还记得我当年做的研究。”李月回忆道,“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学术传承的力量。”

这份持续积累与代际传承的感受,也让她更加坚定地深耕“扩展现实技术在文化遗产与教育领域的应用”这一研究方向,并创立了HER Lab(遗产·教娱·现实技术课题组)。“HER这个名字,恰好对应了我们做的三件事:Heritage(文化遗产)、Edutainment(教育娱乐)、Reality(虚拟现实)。” 李月解释道。

在HER Lab的探索中,文化遗产不仅仅是被展示的对象,而是可以被体验的空间。团队设计的HeritageSite AR探索游戏系统,便是其中的代表性成果之一。在苏州双塔遗址,游客只需举起手机,便能够通过空间触发式交互逐步解锁历史叙事:建筑如何演变、人物如何活动、事件如何发生,都能够随着参观路径层层展开。原本沉睡于文献与展板中的历史信息,由此转化为可探索、可参与的沉浸式体验。

除了帮助公众更好地理解历史,李月团队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能否让普通人也参与文化内容的创造?基于这一设想,团队研发了“MemoryVR”虚拟策展系统。在虚拟博物馆中,用户不仅能够浏览馆藏文物,还可以通过简单直观的交互方式,自主选择展品、调整陈列布局、规划参观路线,甚至创建属于自己的数字展馆。这一过程改变了传统博物馆“单向传播”的模式,让观众从被动接受信息的参观者,转变为文化内容的共建者。

团队的设计理念也延伸至校园场景。他们为毕业生设计数字探索项目,通过解锁校园地标的方式,将毕业仪式转化为一段富有叙事感与参与感的数字旅程。

这些充满趣味与创意设计的背后,实际上始终围绕着同一个核心问题: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适应技术?

 

硬核技术 VS 用户体验

在李月的研究中,技术永远只是工具,核心始终是人本身。她更关注的是人们如何理解历史、如何感知空间、如何与知识建立连接。

团队曾尝试在博物馆引入“AI对话助手”,引导参观者理解文物,但很快发现一个现实问题:很多游客来到博物馆,本质上就是为了暂时逃离屏幕、享受物理空间的宁静,他们根本不想使用电子设备。

“用户永远没有错。如果用户不想用,问题一定出在设计本身。”李月坚信这个观点。在这一理念下,她的研究不追求打造适配全人群的通用产品,转而聚焦特定群体,精准打造适配的数字化体验。

在与苏州吴文化博物馆合作过程中,团队针对年轻群体参与度不足的问题,以馆藏的八件重点文物为基础,设计了一款基于经典大富翁游戏机制的多人AR互动桌游。历史知识被巧妙融入游戏任务与互动体验之中,让枯燥的知识记忆,变成趣味十足的主动探索。

在李月看来,人机交互研究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此。研究对象是人,而人与人的差异和反馈,永远能够为研究带来新的启发。“人机交互领域很少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失败。每一次测试、每一次反馈,都在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用户。”她笑着说道。

 

科研是工作,运动是生活

一路前行,李月的经历被不少人称作“开挂”:本科毕业后获得导师邀请留校直博;博士毕业后进入西浦工作;第一年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便在公认极为激烈的竞争中一举命中;在29岁这一年,完成了从助理教授到副教授的晋升。然而,在这些令人羡慕的成绩背后,支撑她长期深耕科研的,并非单纯的天赋或运气,而是始终如一的热爱、持续投入的行动力,以及积极开放的心态。

乐观,是她面对工作的常态。谈及如何应对不喜欢的工作,她坦言:“我很少有抵触的事。如果真的不想做,我会直说。但我相信,每件事只要认真做了,就一定会带来积极的收获。” 在许多科研人员看来需要牺牲周末参加的学术会议,在她眼中也并非枯燥的加班,而更像是一场场精彩纷呈的“科学脱口秀”。

走出实验室,李月的生活同样充满挑战与活力。她热爱在陡峭的岩壁上寻找最佳支撑点,在42.195公里的马拉松赛道上调整呼吸,在汹涌的浪尖上踩稳冲浪板。高强度科研工作之余,她总能在运动中找到新的能量与平衡。正如她社交平台上的签名:“科研是工作,运动是生活。”

在培养博士生时,她同样是个“非典型”导师。她全力支持学生在不影响毕业论文的前提下发展“副业”,参与不同的项目,探索个人的兴趣边界。“我希望我的博士生在毕业时,不止有他们的毕业论文,而是有更多可以展现自身的空间。”她坚信,自驱力和热爱才是科研工作者最需要的品质。

李月(右二)和其博士生(从左至右:汪雪琪 梁家琛 陈冰卿)

“Hello, World。”这是每个程序员写代码时的第一句话,最简单,也最本质。就像李月的科研,拆解每一个真实存在的小问题,日积月累,让研究落地生根、产生社会价值。“我希望有一天,我爸妈走进博物馆,能骄傲地说‘这是我女儿做的’。那才是我想做的科研。”

技术从不是人文的替代品,它的意义是让人文被更多的人感知。

 

撰稿:科研管理办公室

2026年0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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