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智利伊基克市某镇

贫民窟逼仄的小道上,三五成群的小孩光着脚奔跑着从郁歆宁身边闪过。她正尝试和这里的居民沟通,此前她所在的团队与居民产生了一场不悦的小冲突。

这里距离郁歆宁的偶像——普利兹克奖得主、智利建筑师亚历山大·阿拉维那最为著名的社会保障性住宅金塔蒙罗伊不远。经过几番努力,郁歆宁和同伴们终于与当地居民建立起友谊,他们从当地的破旧住宅中发现了具有地方特色和场所精神的空间特征,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低成本改造的方案。

新的住宅项目得以实施,居民们的生活质量得以大幅提升,原本让他们讨厌的建筑师成了他们最为尊敬和感谢的人。

这是2019年即将大学毕业的郁歆宁对她未来的一个想象与描述。

郁歆宁,来自浙江嘉兴,儿时心中的偶像是民国女神林徽因,喜欢艺术并着迷于用技术去实现;青少年时,曾想成为战地记者;四年前,来到西交利物浦大学,自己选择了以建筑为专业。

2016 夏,柬埔寨暹罗支教

除吴哥窟景区以外的暹罗依旧相当原始破旧。郁歆宁在这里的一所学校支教,几天下来被晒到脱皮,凶猛的蚊虫防不胜防,她还有些水土不服。

在简陋的教室里,她负责教授孩子们英语。来之前,她被告知大部分学生都是孤儿。

她用耐心和爱心收获了孩子们的接纳和喜爱;在艰苦的环境下,与同伴结下深厚的友谊。

这次经历在她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她开始关注到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建造低成本建筑。

2017 夏 ,意大利威尼斯“重建叙利亚”

威尼斯建筑大学暑期工作坊的第一天,郁歆宁走进教室,环视四周, 几乎都是欧洲人,她应该是唯一的亚洲人。落座,等待一睹教授风采,为了上他的课,郁歆宁特别提出转入这个班。

教授一开口,郁歆宁懵了,怎么说的是意大利语?!她恍然大悟,难怪她和同学都被分入其它班级。一节课下来,完全是在听天书。

郁歆宁赶紧想对策,她把教授讲的先录下来,课下用翻译转件转成英语;课上讨论的时候,热心的同学会用英语转述课堂内容;课间的时候,她就去和教授交谈,教授也会用英语将要点强调一遍。

每天回到宿舍后,她一遍一遍对比课堂内容听录音,经常是晚上六、七点开始,做完当天的功课抬眼已是夜里十二点钟。二十多天后,教授的意大利语她竟也能连听带猜明白个大意。

其间的某天听完讲座,同学们结伴乘坐公交船回住所。讲座是关于被极端组织破坏的叙利亚建筑瑰宝,教授的讲座结束了,但同学们的讨论延续到了船上;一群来自天主教、基督教文明和东方文明背景的年轻人为伊斯兰文明的灾难扼腕痛惜,他们热烈地探讨着如何进行抢救。

那天的河上风浪很大,但郁歆宁内心充满了暖流和感动。

在这个题为“重建叙利亚”的工作坊中,教授要求郁歆宁进行大量关于叙利亚的桥和水渠的调研,她起初很困惑为何要为如此普通的东西大费周章。

随着工作接近尾声,当整个项目的愿景逐渐清晰地浮现,她看到就是这样一条普通的水渠,它环绕那座被炸毁的小镇一周,收集了叙利亚最匮乏的水资源,当地居民的生活因之而复苏。她的心被触动了,那一个月的所有付出和努力都值了!

2018 苏州忆,最忆是山塘

苏州山塘街,小桥流水人家。这里地处古城闹市区,住宅稠密,游人如织。

西浦建筑系年鉴中,一个与苏州山塘街有关的“山塘河船屋”项目以十分中国风的方式让人们对中国古典城镇的肌理印象深刻。它的设计者就是郁歆宁。

在项目调研那段时间,郁歆宁带着皮尺,沿街一个垃圾桶接着一个地量;从一户人家访谈结束再接着造访下一户。她要为这里的居民设计一个具有垃圾处理和水净化功能的“船屋”项目。

为此,她收集了污水管线排布的信息、获取到生活垃圾处理的一手资料,甚至绘制出垃圾桶位置的分布图。

她细致地描摹出每个小房间里发生着的活动,竭力去感受人们处于其间的生活以及房间与房间之间的关系,并将之表达出来。

建模时,她做了多种不同的结构尝试,最终选择了悬吊的方式。

她采用了十分中国风的方式画了两个大轴侧图,呈现出悬吊的结构和高低不同的错层,展示结构对门、窗、墙面的支撑关系。

她说:“你不能‘哐’地放一个新东西,破坏原来的肌理。”除了实现功能,船屋的设计要巧妙嵌在环境里,与山塘街的肌理融为一体。

每一门课、每一次作业,对郁歆宁来讲,都是一次实验、一次尝试、甚至是一次冒险。她舍不得仅仅为了得高分、或者迎合授课老师的口味而舍弃掉实验和探索的机会。

她说,“如果这四年你都放弃了自己去实验的机会,等到毕业时,你会发现,与那些已经开始发展和探索自己体系的人相比,你已经差了一大截。”

“我很感恩我的大学,她激发了我对无穷无尽知识的渴望;她允许我过不随波逐流的自主选择的生活。在这里,我所获得的批判思考的能力,我所认识的优秀的老师、同学和朋友以及我在西浦的每个经历都已经成为我血液里的一部分。”

建筑学的城市问题,尤其是欠发达地区住房问题是贯穿她整个大学的关注重点。在四年间,她先后围绕这一问题进行过许多研究和实践,包括在威尼斯建筑大学研究灾后重建住房、在重庆渝中区调研老旧住房、在柬埔寨支教时调研当地住房问题、在广东和香港调研公屋、在参加夏季本科生科研项目时以低成本建筑为课题……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择继续申请伦敦大学学院巴特莱建筑学院研究生的原因,她希望能够在这所全球建筑类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获取更多关于建筑与城市问题的答案、思路与方法。

几乎是毫无悬念,她获得了来自巴特莱建筑学院的认可。“我也经历过为名气和虚荣而迷失自己,挫败之后的反省使我认识到,正视内心,真正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记者:寇博 石露芸 柳非攻 摄影: 赵宸绪 其他图片提供:郁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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